One minute
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 As Well
关于村上春树的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谈些什么》
摘录片段
“遇到这样的提问,我便陷入深深的思考:我在跑步时,究竟思量了些什么?老实说,在跑步时思考过什么,我压根儿想不起来。在寒冷的日子,我可能思考一下寒冷;在炎热的日子,则思考一下炎热;悲哀的时候,思考一下悲哀;快乐的时候,则思考一下快乐。如同前面写过的,还会毫无由来地浮想往事。有时候,只是偶尔有之,也有关于小说的小小灵感浮上脑际。尽管如此,我几乎从不曾思考正经的事情。”
“欧内斯特·海明威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:持之以恒,不乱节奏,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。一旦节奏得以设定,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。然而要让惯性的轮子以一定的速度准确无误地旋转起来,对待持之以恒,何等小心翼翼亦不为过。”
“诚然,我并非毫无争强好胜之心。不过不知何故,跟别人一决雌雄,我自小就不甚在乎胜负成败。这一性格在长大成人后也大致未变。无论何事,赢了别人也罢输给别人也罢,都不太计较,倒是更为关心能否达到为自己设定的标准。在这层意义上,长跑方是与我的心态完全吻合的体育运动。”
“我超越了昨天的自己,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儿,才更为重要。在长跑中,如果说有什么必须战胜的对手,那就是过去的自己。”
“想起来,正是跟别人多少有所不同,人才得以确立自我,一直作为独立的存在。”
“球棒准确地击中了速球,清脆的声音响彻球场。希尔顿迅速跑过一垒,轻而易举地到达二垒。而我下决心道“对啦,写篇小说试试”,便是在这个瞬间。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晴朗的天空,刚刚回复了绿色的草坪的触感,以及球棒发出的悦耳声响。在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静静地从天空飘然落下,我明白无误地接受了它。”
“无论做什么事儿,一旦去做,我非得全力以赴不可,否则不得安心。将店铺随意交托给某个人,自己躲到别处去写小说,这种讨巧的事情我做不来。竭尽全力埋头苦干,还是干不好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撂开手了。然而,如果因为模棱两可、半心半意而以失败告终,懊悔之情只怕久久无法拂去。”
“对学习产生兴趣,是在规定的教育体系大体修完,成了所谓的“社会人”之后。我明白,对感兴趣的领域和相关的事物,按照与自己相配的节奏,借助自己喜欢的方法去追求,就能极其高效地掌握知识和技术。比如说翻译技艺,也是这么无师自通的,说来就是自掏腰包,一点一滴地学了来。花费了许多时间,技艺才得以成熟,还反复出现过错误,可正因如此,学到的东西才更加扎实。”
“我能够坚持跑步二十年,恐怕还是因为跑步合乎我的性情,至少“不觉得那么痛苦”。人生来如此:喜欢的事儿自然可以坚持下去,不喜欢的事儿怎么也坚持不了。”
“输本是难以避免的。谁都不可能常胜不败。在人生这条高速公路上,不能一直在超车道上驱车前行。然而不愿重复相同的失败,又是另一回事。从一次失败中汲取教训,在下一次机会中应用。尚有能力坚持这种生活方式时,我会这样做。”
“同样是十年,与其稀里糊涂地活过,目的明确、生气勃勃地活当然令人远为满意。跑步无疑大有魅力:在个人的局限性中,可以让自己有效地燃烧——哪怕是一丁点儿,这便是跑步一事的本质,也是活着(在我来说还有写作)一事的隐喻。”
“不管怎样,这是我的肉体,有着极限和倾向。与容颜、才华相同,即便有不尽如人意之处,也无足以取而代之的东西,只能靠它拼命向前。”
“我觉得,所谓结束,不过是暂时告一段落,并无太大的意义。就同活着一样。并非因为有了结束,过程才具有意义。而是为了便宜地凸显过程这玩意儿的意义,抑或转弯抹角地比喻其局限性,才在某一个地点姑且设置一个结束。相当地哲学。”
“前面也写过,职业性地写东西的人恐怕很多都是这样,我是一边写一边思索。不是将思索写成文字,而是一面写文字一面思索。通过书写而思考,透过修改而深化思考。组排了多少文字也得不出结论,如何修改也抵达不了目的地,这样的事情当然也有。此刻便是如此。只能提出几个假说,只好说明几个疑问,再不就是将那疑问的构造同别的东西类比。”
“自打时间这东西产生以来(究竟是什么时候啊),它片刻也不曾休息过,一直前行。躲过了夭折一劫的人,作为恩典,都被赋予实实在在地老去这一弥足珍贵的权利。肉体的衰减这一荣誉守候在前方,我们必须接受并习惯它。”
“不论到了多大年龄,只要人还活着,对自己就会有新的发现。不论赤身裸体地在镜子前站立多长时间,都不可能映出人的内面来。”
“我现在认识到:生存的质量并非成绩、数字、名次之类固定的东西,而是含于行为之中的流动性的东西。”
“而且,真正有价值的东西,往往通过效率甚低的营生方才获得。即便这是虚妄的行为,也绝不是愚蠢的行为。”
My thoughts when running
今年本来打算试一下在十月份Melbourne Marathon上跑半马。在此之前陆陆续续很不认真的跑了一些长距离。一次性的10公里试过几次,15公里在九月份试过一次,但在那次之后开始生莫名其名的免疫性皮肤疾病,直到今天已经两个多月还未见好。
彼时冷静地想最坏情况,比如也许是什么不治的疑难病症。结果看过医生,对方扔给我一个英文名词。在得知不是传染性而是免疫性疾病后长舒一口气,最起码可以继续日常生活了,不至于要躲在家中孤独死去。回来问小Chat,它给出了几个可能的触发原因,其中包括运动(及其带来的生理上的压力)。于是在那之后心安理得的不再跑步。
直到最近两天看完了村上春树的这本书,又勾起了想跑步的念头。鉴于疾病虽未好,但不痛不痒,实在不必要为此妥协生活的步调,于是近几个周末又会间歇性地去跑步。
跑步时我脑袋里的一些想法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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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认真走过路的话,就会知道同样的距离,跑步能省最少40%的时间。要看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,印象中应该是YouTuber Ali分享的,而他也是通过Derek Sivers的一本书了解的这个想法。大意是说,很努力的做事情是不必要的,因为最后努力的那个程度只能影响结果的很小一部分,可以忽略不及,可是却会让人burnout,心生对做事的厌倦,得不偿失。同样道理可以应用在走路上,我努力加快步调去赶车,1.2km(出门到火车站)的距离,最终用时只会短1分钟左右,换来的是气喘吁吁且可能是看着车从眼前离开。真正的解决方法:**a. 不如早出门五分钟不要让自己这么窘迫;b. 中途稍微跑几步,而不是快走。**因为跑步时会戴智能手表(谢谢现代科技),才意识到即使是很轻松的跑步速度,都有比用力的快走速度快40%多,甚至二者可以差距50%。推而广之,针对所有要解决的问题都是如此。***努力应该是在应用了合适的方法之上,如果做事完全是依靠艰苦地努力,那就说明是时候重新思考用一个完全不同的方法了。***如果双腿再怎么走也只是11‘/km,不如dream big,直接考虑造车造飞机的可能性。10x要比2x容易(这又联系到了另外一本书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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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步是真正的游戏之一。根据《蚱蜢》那本书里对游戏的讨论,跑步是自愿遵守不易规则的游戏。据我观察,无论在跑步这件事上是新手老手,跑的过程中都要经历:流汗,喘息,或不太幸运地遇到身体上暂时的不适而导致龇牙咧嘴。无论多么镇静的人,脸上都会浮现某种”不舒服”的模样,和躺在草地上只需被动接受阳光抚慰的怡然自得绝不是同一件事,即使那人热爱跑步。而跑步没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奖励,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极为孤独的个体活动。真正的跑者,像村上那样愿意每天花一小时跑十公里的人,究竟是为了交换什么?只能理解为它是一个真正的游戏,所以即使没有外部奖励,如前所述的世俗认可,或是团体活动中的社交需求满足,跑步的人仍然自愿花时间去做这件事,说明它本身是真正可玩的游戏,价值、乐趣、奖赏,自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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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步是感受自我存在的一个途径。不同于别的掺杂了他者的活动,人们若想在其中确认自我,需依靠他者的评价,而他者的评价是建立在结果的基础上,于是这类活动塌缩成大可以忽略过程而直奔结果的一维形状,甚至是点。由于结果被视为真正重要,人们甚至可以扭曲简化支撑过程的规则,只要这有利于达成那个理想中的结果。人们想要省略生直奔死,以为终点连接着永恒的天堂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才发现自己还是“拔剑四顾心茫然”。所以村上说,“生存的质量……而是含于行为之中的流动性的东西”。而跑步没法忽略省略过程性。跑步的人想完成10公里、21公里、42公里,但这些数字无法塌缩成一个最后的标志,不是偷懒走两步经过一个写着42公里的牌子,就可以宣称自己跑完了马拉松。而真的完成了这些的人,好像也没有欲念奔走相告,已获得别人认可来完成这个游戏的最后一环,因为所有目的和意义已补偿在行为本身之中,弥漫在流动的时间里。
Who Runs?
这部分关于跑步的布道者们,他们不是演说家,靠嘴皮子说服人跑步(何况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)。他们只是跑者,被看见了。一些虚拟一些真实。
- 《阿甘正传》里的阿甘。“Run Forrest, run!”
- 村上春树。也是在看了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谈些什么》 ,我才知道村上是多么认真的跑者。
- Casey Neistat。最爱的相关短片:Sisyphus and the Impossible Dream